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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师节随想
教师节随想
有许多事情，当我们还未切入底部的时候，如果回回头，也许就会发现，行走从来不是原初想象的直线。起点一再闪回，某些事件被重复捕获。
据说佛教有一种看法，五百年是一次轮回的始终，我不相信这种说法，我相信的只是那些经验、感受的重复闪回。
今天，是二零零八的教师节，作为一个教师，当然也作为一个受业于众多教师的门生，我并不会为之而感到惭愧。个中原因，无关感恩（这个词语已经完全烂掉，仅仅是因为众口之故）之情，也无关职业的氛围。所关系的，是那些重复地闪回伤害了我们最初的感知。
在我初中毕业的当口，我们那所乡镇初中还是我们县最好的中学，无论是校风、学生成绩，或者学校知名度方面，连当时的县一中也无法与之媲美。尚未到三十年河东的时间，那所学校就已成了彻底的河西，学生最近几年的中考成绩总是保持倒数第一，多年过去了，众教师连一个正经的师范专科文凭也拿不出来。那他们到底在干些什么呢？就让我试着回答这个问题罢，结果可能是这样的：一部分忙着发财，形式的多样性完全等同于一部大马路的故事；一部分忙着晋升，内部层进或者选调；一部分忙着生第二个孩子，这是非常中国化的魂灵的寻机释放；一部分忙着种地、种菜，教学的事业不过是生存策略的暂时突击。如果你还想寻找第五个部分，也许你就要失望了，也许它会存在，但不过是另一个变种。
“教师是天底下最光辉的事业”，作为一名教师，你如果听信了这种说法，只有两个原因可以解释，一是你的脑袋被驴子踢了，二是你的脑袋就是一个驴子，哪怕你是一个初入行的人氏。在这里，我并没有伤害或者歧视动物朋友的想法，我相信任何一头动物的判断力都是上苍的恩赐，我的提法只是转借。其实，希腊以下，天底下已经没有最光辉的职业，若有，也只是那些偶尔闪光却光芒四射的个体。而职业，不过是出于分工需要的产物，是权力系统进行细致渗透和规划的小小脉络，它具备了高下之分的特征，却不具备光辉与否的划分标准。“可怜无定河边骨，犹是春闺梦里人”，这说的是普遍时态下的军人；“宁让我负天下人，不愿天下人负我”，这说的是搞政治的人士，“朱门酒肉臭，路有冻死骨”，这说的是贵族和底层百姓，还有莎士比亚戏剧台词中对那些职业特点的准确刻画，保证让你收到一枚枚硬石子，咯得你的心胸一阵阵发紧。当然，教师这份职业也不是“九儒十丐”，三教九流的等级划分，早已被扔进垃圾桶。在今天，教师这份行业并无什么出众之处，与多数行业一样，庸常地驻守在边界之内。
还有一种有关教师职业身份的夸大其辞需要示众，既所谓“人类灵魂工程师”的称呼。这个提法最早来源于斯大林时代，使用如此崇高的称谓借以首肯作家的杰出贡献，鉴于当时中国与苏联的特殊关系，这个提法很快来到国内，并移花接木于教师的身份肯定上。这是一个相当令人意外的误会，不知何种原因却使用经年。
一种话语的大行其道，背后必然是某种利欲的动机，这就像每一个谎言的背面，皆有着利害的纠缠一样。其实在我的内心，我希望每一位教师既敬业又圣洁，每一份天空既蔚蓝又纯白，但理性告诉我，这在根本上就是不可能的。十八世纪的康德提出了“在我头上灿烂星空，在我内心道德律令”这两大律条，近三百年过去了，历史与现实的书页中照样夹杂了大量强盗和骗子的身影。职业道德本来就是两码事，职业出于社会分工，道德基于个人自律，完全没必要牵扯到一起。
我刚开始参加工作的时候，还没过几天，转眼就是教师节，学校为了落实教师节的基本精神，给每人分发了一笔特别的小费。那是我上班之后领取的第一笔额外补助，印象当然特别深刻。以至于后来每到新学年开始之际，心里惦记的往往就是教师节小费，我相信绝大多数老师的想法与我类似。再后来，我离开了那所学校，来到新的环境里，职业身份依然是一名教师，不过再也没有领取过特别费，只是偶尔会在当天收到学生送过来一束花卉，前提是这一天我必须进入教室上课，并且恰巧又碰上一班可爱的学生。
大学以前教过我的老师们的数目加在一起也非常可观，而一旦回想起来，他们的面目又是如此模糊，像是昨天下午飘过楼顶的云彩。尤其是他们的名字，失散得更加彻底，有时我也会躬身自问，这其中的差错到底在哪里，难道是我的记忆出了问题？还是我压根就缺乏感恩的心态？还是因为他们仅仅就是一名教师？这其中的答案恐怕很难找寻，只是因为这样的问题太过寻常，永远也上升不到哈姆雷特那剑锋式的追问，类似的问题每天都有一大堆，最终的结果也就是随风而逝。大学以后教过我的老师倒是面目清晰，我可以准确地叫出他们的名字，逼真地再现他们的音容细节，这里面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，那就是—我现在成了他们的同事。
 孟明珍 发表于 2008-9-10 13:35:00 阅读全文 | 回复(0) | 引用通告 | 编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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